重建慈善机关的公信力

      灾情过后，社会关注度最高的问题，其中有一项就是捐赠款物的发放。很多人质疑慈善机构和政府并没有完全按照捐赠者的意愿将所捐赠的款物及时发放到灾民手中。公众的质疑集中在两点上面，一是慈善机构对捐赠款物的处置涉嫌本位利益，二是政府缺乏透明的发放机制，不能对发放行为进行全过程的有效的监督。公众担心大家的爱心被缩水，被截留，挪用或私分，不能让最需要的人，得到救命或救急的钱和物。

      发放问题引起了国家最高领导人的重视。党中央和国务院专题进行了研究，作出了严密而又严厉的决定，通过媒体公开向国内外庄严承诺，一定将所有爱心款物按照公开透明的原则，及时全部发放给灾区老百姓，接受公众的监督。党中央和国务院还派出相当规模的审计队伍赴灾区专项监督救灾款物的发放。可以毫不含糊地说，此番震灾的捐助是我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捐助行动，无论是公众参与的规模，其热情之高，还是捐赠的数量，这既是民众自发爱心的表达，也是国强民富之后的国人自我救助的实力体现。汶川震灾还在第一时间向世界发布，在引发世界各国政府和民间热心人士志愿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灾区直接参与抢险救灾外，更多的国外民众捐款捐物，以此表达他们对受难的中国百姓的关切和他们的同情心。可以说，本次超越国界的大规模义捐行动也是有史以来接受外国捐赠最多的一次。地球上除了极少数像斯通·莎朗这样的无耻之徒外，都被电视镜头所呈现的灾区惨象和废墟下奄奄一息的人们对生命的强烈期盼所打动，每一个献爱心的人多么希望他们所表达的爱心立即被传递到灾区百姓的身上。虽然我们不能亲身到灾区搬砖挖泥，抢救生命，但全国甚至全世界人民所表达的爱心，汇涓滴而成海，总可以帮助灾区人民度过难关，重建家园，重新回到和平安康的日子里。这就是广大捐献者关心关注救灾款物发放问题的唯一理由，也是他们最正当的理由，因为他们才是这些款项的真正主人，慈善机关也好，政府也好，都是受他们之托代为办理发放事宜的机关罢了。既是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否则就自己来办好了，何必委托别人代办？

      其实，对于发放问题，早在赈灾的当时就有很多人开始质疑了。在灾情发生前几天公众的第一波捐助激情过去以后，很多企业和个人就不打算再往慈善机构捐献钱物了，但他们捐献救助的热情依然很高，他们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对灾区进行救助。他们都是有比较宏伟的救助计划的企业或民间团体。他们平时可能就对慈善机关对爱心款物的发放有疑虑，现在又听到了那么多对发放的质疑之声，他们更不敢将自己这么多的钱交给别人去打理，不放心将自己盘算好的救助计划交给别人去实施。他们要自己行动，绕过中介机构，自己直接把钱送到灾民手中，或直接确定灾区重建的一个项目，这样可以明明白白地看得见自己的爱心在灾区发挥的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作用。

      在由我们总台组织的“大爱无边”大型赈灾晚会上，就有一些企业，他们都很慷慨，大声地宣称他们将包建灾区的一所希望学校。他们将自己亲赴灾区考察，与当地政府接洽。平时也听到不少爱心人士说灾后要到灾区去领养一批孤儿，给他们亲情，帮他们成人又成才。我固然为他们的热心和善举而振奋，但我又有深深的隐忧：慈善机关毕竟是国家救助体系中的主渠道，如果慈善机关的公信力丧失的话，同时丧失或削弱的是国家的救助能力。

      我曾经同一些同事争论过这个问题。有些同事对国家从救助的根本制度上确保公正和透明缺乏信心，支持认为国家做不了或做不好的就应该让民间自己去做。大家对腐败都深恶痛绝，甚至极端地认为捐给国家往往肥了那些贪渎分子。我虽然也对贪腐痛心疾首，也认同民间日常的互助行为。但我也比较固执，当一个国家面临大灾的时候，国家要有赈灾的雄厚实力和充足资源。当然国家的实力和资源不完全指财政收入和大量国有物资。财政即使再丰厚，也难以完全游刃有余地应对特大型的灾难。所以每一个国家都很重视慈善中介机构的作用。我们中国通过三十年的改革发展，国力强了，百姓也富起来了。民间蕴藏着大量的财富。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廉耻）是有一定道理的。逐渐富足起来的国人行善的愿望越来越迫切，国家也在鼓励和引导慈善事业的发展。国家想在激发民间善心的同时，把民间自愿乐助的善款集中起来，集腋成裘，积尘成山，所谓集中力量可办大事是也。光靠财政那几个钱是办不成救灾重建那么多事的，光靠民间自行的救助也成不了很多大事。平时大家的乐助和灾难临头时给国家的捐献，巨款正好用来抗大灾。我想，这或许是慈善总会、红十字会存在的意义所在吧。我们不能因为慈善机关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弊端就无视它应有的作用。抛开它，等于就抛开了国家救助主渠道。不可想象，一个缺少救助主渠道的国家，当灾难降临时，将如救助处在危机中的百姓？

      其实，有弊端并不可怕，弊端暴露出来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我们且不忙着痛心疾首，重要的是大家既然都看到了，就要努力去革除它。这次震灾将对国家的很多方面产生重大而又深远影响，许多观念和制度将因此而确立和建立，也有不少旧有的制度将被重新审查。我想国家的救助体系所暴露出的问题肯定是被审查和修改的重要部分。国家出重拳监管本次救灾款物的发放，不过是一种应急的处置，但我相信，国家肯定已经同时在考虑如何建设一个令国人和国际社会更放心、更值得信任的、有一套严密的制度和程序加以控制，而这些制度和程序又是完全透明、方便公众监督的救助体系了。我们国家幅员辽阔，各地地理、气候等自然条件差别太大，发生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在所难免，大大小小的救助行动难免频繁。但所有的灾害救助都应该得到切实的保障。那么，当前一项紧急而重要的任务是必须尽快重建慈善机关的公信力。

2008.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