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敬意——戴福年忘情祭祖

      心中始终觉得歉然。首发式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还没有写一写我的感动，写一写我作为戴复古家乡的后辈对于弘扬这位乡贤的意见。犹记得那天初接老戴电话时的惊喜，和获邀参加《戴复古全集》首发式的激动。虽然以前我曾参加过几次由温岭戴复古研究会举办的戴复古学术年会，在举座学有专攻的专家和有精深研究的学术票友们面前，我是不能置一词的，我仅仅是戴复古诗词的爱好者而已。平时与温岭的各位研究会会员并无来往，竟不知道他们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完成了这么一项艰巨的、重大的文化学术工程。正如一位与会者所说，本书是戴复古存世作品最权威的、集大成的版本，它的文献价值、学术价值和科研价值是不言而喻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刘扬中研究员对本书极为赞赏，他在序言中说：“它（《戴复古全集》）在材料上竭泽而渔，且校勘认真细致，体例简当合理，与现存戴复古作品诸本相比，皆予人以耳目一新之感。”

      但我要说的是，就是这么一本颇具学术功力的书，却不是出自专业学者之手，而是温岭的一群戴复古诗词的爱好者积几年之功搜辑汇编而成的。温岭之所以有戴复古研究会之组织，就是因为温岭是戴复古的老家，温岭今天仍是戴复古后裔的聚居地，温岭有许多崇敬先贤的戴氏后裔和乡党后人，广大研究会成员正是其中的骨干，因为共同的崇敬之情和弘扬先辈风范及卓越成就的共同心愿，他们走到了一起。戴复古研究会的现任会长正是戴氏后裔戴福年先生。老戴是我的老朋友，退休前是温岭电视台的主任记者。老戴是个非常执着的人，到了临退休的时候，还扛着摄像机不知疲倦地四处奔波采访，充分体现了老一辈记者以职业为生命的高尚风格。老戴一直是戴复古研究会的热心人，自研究会于1995年成立以来，他作为多年的秘书长，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地主持着研究会的工作，组织了一届又一届的年会，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察，编辑了一期又一期的会刊，提出了一项又一项的学术活动或项目的建议，并具体组织实施。戴复古研究会成为国内国际戴复古研究的中心，得到了国内外很多专家学者的关注和好评。我忝列其中，深受鼓舞，对老戴作为戴氏后裔为传承和弘扬先祖的德业而无怨无悔地奉献的担当精神，也有了贴近的了解。本书正是老戴和他的热心会友多年心血的结晶。在首发式上，老戴介绍了他们奔走各地图书馆查寻戴复古逸诗逸词逸文的艰辛和坚韧的坚持。刘扬中先生在序言中对老戴们大海捞针的敬业精神特表而出之，予以褒扬。他说：“几年以来，为了编成本书，研究会派出会员四方奔走，到各地图书馆查阅和抄写资料。据我所知，他们先是想方设法从国家图书馆善本阅览室抄写了戴复古作品孤本，其后从浙江临海博物馆拍摄了《石屏诗集》全本；今年春节期间，会长戴福年先生借在北京探亲之际，再次一头扎进国家图书馆，收集抄写了一些戴复古作品及有关的史料。”

      我要说的正是会长老戴。现在他在北京已经无亲可探了。就在他埋头继续辑集戴复古逸作、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的时候，他的家住北京、经常自驾往返于京沪高速、在上海有重要业务往来的儿子，有一天恰巧带了老婆和孩子到了上海。自沪返回，刚出上海进江苏境时，发生了车祸，一家三口顿时殒命，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依然是一个团聚的、骨肉相依的家庭，可苦了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们。瞬时间阴阳永隔，天地变色，白发人送黑发人，谁都不能承受生命中这突如其来的千钧一击。温岭的研究会同仁们不愿他们的会长哀毁过度，去慰问他时却看到一个更加疯狂的老戴。老戴把丧子之痛深深地埋在心底，闭口不谈家庭突遇的不幸，他跟来访者谈的全是戴复古全集的整理和出版。老戴比以前更全身心地投入了。在首发式上，人们都说，老戴是把《戴复古全集》的出版视作他的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的延续。而我更愿意相信，正是《戴复古全集》的编订出版这项事业，给了悲痛中的老戴继续存活在人世间的理由和动力。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戴复古全集》，老年丧子的老戴是否会被巨大的伤痛吞没？不错，《戴复古全集》的面世，如果把它看作一个生命体的话，这个生命正是老戴们赋予的，但今天我们看到的、正在向出席首发式的所有来宾作关于全集出版过程介绍的戴福年，他能走出伤痛的阴影，给了他晚年以生活的希望和信心的，也不正是这本《全集》吗？如此，我们说，《全集》和老戴互相抚慰，都给了对方以生命，这话怕一点也不为过。

      首发式上，人们还都说到另一位老人，他对《全集》的出版同样功不可没。本来他最有资格参加今天的盛典，接受大家的敬意，但是他没有来。他来不了。其实，就在《全集》的编校期间，他已经不能下地走路了。除了腿疾，他还有同样严重的脑疾。平时他不能稍长一点时间看书，这位一生爱书的人现在一看书就头痛欲裂，不得不痛苦地主动疏远所有的书籍。但他对先贤戴复古有着同样的崇敬之心，忍受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校读完了《全集》的每一个字。他的认真和细致令所有看到过他校勘时写下的纸条的人都震惊和感动。没有人在拿到这本由文汇出版社出版的《戴复古全集》时不由衷地赞赏本书从用纸到装帧、封面和内页的设计，一直到校勘，全过程的高质量。这不仅是一本戴复古身后800年来最具权威性的版本，也是最为精美、足以传世的版本。我们不能忘记这位顽强的、在与病魔作斗争中完成全书编校的老人的名字，他叫张可求，是本书的编委之一。

2008.6.25